长成串铃铛似的菌菇,风一吹就响出沙哑的拨浪鼓声。
我掰下半块含在嘴里,甜腥味炸开的瞬间,耳道里钻出须状的菌丝,在肩头开出一簇颤巍巍的红花。
阿翠姐开始往脸上抹菌泥。
她说这是从紫脸商人那偷学的养颜术,溃烂的颧骨涂上胶冻状的菌群,竟结出层瓷白的膜。
月光下她的脸泛着尸蜡的光,咧嘴笑时龟裂的唇角溅出暗红汁液,在衣襟上蚀出朵妖冶的曼陀罗。
晒场成了禁地。
菌毯吞了石磨盘,青石表面鼓起呼吸般的脉动。
我半夜偷溜进去撒尿,热流浇在菌毯上的刹那,整片地面突然收缩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树皮篓。
篓眼处钻出的菌丝缠住脚踝,在皮肤上烙下锁链状的焦痕。
白露那日,瘫子爹突然能走了。
他拖着菌丝缠裹的双腿挪到井边,喉头滚动的咕噜声和父亲当年啃树根时一模一样。
阿翠姐舀水给他洗脚,木盆里突然窜起绿火,裹着脚趾的菌丝在烈焰中扭成麻花,空气里弥漫着烤山雀的焦香。
我开始在篓子里养活物。
最先塞进的是断了尾的壁虎,菌丝裹住它时发出竹笛般的颤音。
七日后篓缝里钻出条暗红的藤,表皮布满人眼状的斑纹。
三叔公说是山精附体,举着火把要烧篓,藤条突然缠住他手腕,在火堆里爆出熟栗子般的脆响。
霜降前夜,全村的狗集体投了井。
浮尸在井底堆成塔状,菌丝从眼眶钻出井口,在辘轳上织成张巨网。
阿翠姐砍竹做筏的声响整夜未歇,篾刀刮竹的节奏里混着菌丝啃食骨头的细响,像春蚕嚼桑叶般绵密。
第一片雪落进篓眼时,我瞧见菌丝凝成个模糊的人形。
篾条间的纹路拼出母亲的眉眼,溃烂的唇瓣开合着无声的安眠曲。
阿翠姐的银镯子突然炸成碎片,锋利的银茬扎进菌毯,蚀出七个排列成北斗的深坑。
6村口石拱桥垮塌那日,桥墩里钻出的菌丝缠住了放排人的竹篙。
我蹲在岸边看暗红的须蔓顺着竹竿往上爬,篙头挑着的马灯突然爆裂,火油泼在菌毯上烧出个焦黑的人形,像是谁用烙铁在河滩盖了章。
阿翠姐把瘫子爹葬在了自家菜园。
坟堆才垒到膝盖高,土里就拱出丛血菇,菌伞裂开的纹路拼成个歪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