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散架,菌丝裹着木板在日光下蜷缩,发出老牛反刍般的闷响。
祠堂最后的断墙在冬至夜塌了。
我摸黑去捡太奶奶的银簪子,瓦砾堆里突然伸出只裹满菌丝的手,指节处缀着的铜顶针正是母亲生前戴的。
菌丝顺着簪子往掌心钻时,夜空突然飘起红雪,落在皮肤上像滚烫的铁屑。
富豪的奔驰车骸成了菌毯的温床。
方向盘上长出的肉瘤足有南瓜大,皮质座椅里钻出的须蔓缠住了野猫的尸体。
阿翠姐用篾刀剖开猫腹,肠子间滚出颗珍珠似的菌球,在月光下泛着尸油的光。
我开始在篓子里养乌鸦。
它们啄食菌丝后眼珠变得浑黄,啼叫声里混着父亲当年啃树根的咕噜声。
第七天放飞的乌鸦撞死在祠堂残碑上,爆开的胸腔里钻出藤蔓状的菌株,根须顺着碑文蚀出蚯蚓爬过的痕。
开春时井水稠得舀不动。
木桶沉下去再提起,内壁结满暗红的痂,像是盛了半桶凝固的猪血。
阿翠姐嚼碎艾草吐进井里,汁液触水的刹那腾起三尺高的绿火,把辘轳绳烧成蜷曲的灰蛇。
货郎的货担在谷雨日开了花。
铁皮箱里的话梅菌菇爆出伞盖,孢子粉随风飘到晒场,裹住三叔公新买的耕牛。
牛眼在菌丝包裹下鼓成灯笼,蹄子刨地时掀起的泥块里混着生锈的银元,落地就长出指节大的肉芽。
阿翠姐的右脸开始流蜜。
菌泥面膜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琥珀色的黏液,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。
她对着破镜片挤脓疮,爆出的浆汁在窗台上蚀出张笑脸,牙齿是用碎瓷片拼的,眼窝处粘着死苍蝇的翅膀。
我编的第一百个篓子成了精。
篾条间的菌丝自动织成渔网,罩在溪面捞起满网的死鱼。
鱼鳃里钻出的须蔓缠住岸边的歪脖松,树皮剥落的响动像是母亲临终前撕扯被单的声音。
小满那日,阿翠姐往篓子里塞了把篾刀。
菌丝裹住刀刃的刹那,整个篓子发出父亲磨刀时的金属颤音。
我们抬着篓子走向野狼沟,篾条缝隙渗出的暗红汁液在黄土路上蚀出条沟渠,像是大地咧开的伤口。
沟口的雾瘴浓得像锅粥。
阿翠姐的银镯子突然炸裂,碎片在菌毯上蹦跳着排成箭头,直指当年父亲失踪的断崖。
岩缝里渗出的胶冻物已结成钟乳石状,指尖轻触的瞬间,整面山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