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赵兰一脚踢翻板凳,“沈连长他——他是军人。”
姜念安打断她,指甲掐进掌心,“我早该习惯的。”
窗外惊雷炸响,暴雨倾盆而下。
赵兰盯着她挺直的脊梁,突然红了眼眶:“你倒是哭啊!
憋着给谁看!”
姜念安转身掀开后厨布帘,酸汤的余温裹着潮气扑面而来。
她抓起铁勺搅动冷透的汤锅,蒸汽模糊了镜面,也模糊了眼角的水光。
“姐!
沈逸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?”
姜浩踹开饭馆大门时,手里还拎着半瓶烧酒。
雨水顺着他的破胶鞋在地板上蜿蜒,像条吐信的毒蛇。
姜念安擦桌子的手一顿:“出去。”
姜母从门外挤进来,印花头巾滴着水:“街坊都传遍了!
当兵的一年半载不回家,准是在外头安了窝!”
她尖利的指甲戳向姜念安胸口,“趁早改嫁!
刘瘸子还等着呢!”
瓷碗“哗啦”碎在姜浩脚边,姜念安举着托盘的手青筋暴起:“滚。”
“反了你了!”
姜父抡起烟杆砸向收银台,铁皮匣子“哐当”翻倒,硬币滚进酸汤桶里,“沈逸的津贴呢?
拿出来给你弟买房!”
姜念安突然笑了。
她弯腰捡起一枚沾满红油的五分钱,轻轻搁在姜浩酒瓶上:“最后一句话,滚。”
玻璃瓶“砰”地炸裂在墙角,姜浩醉醺醺地扑过来:“贱人!
当军属了不起啊?”
油污的手抓向她发髻,却被一柄铁勺狠狠敲中手腕。
赵兰举着汤勺挡在中间,眼珠子瞪得血红:“再碰念安一下,老娘把你们剁了喂野狗!”
煤油灯芯“噼啪”爆出火星,姜念安趴在账本上打了个晃。
赵兰掀帘进来,端着的红糖水腾起白雾:“别算了,信用社根本不肯放贷!”
姜念安笔尖一顿,墨迹在“负债八百元”上晕开黑斑:“西街布庄的王老板呢?”
“说要给儿子办喜事,没钱。”
赵兰咬牙撕碎借据,“东头粮铺更缺德,让你拿饭馆地契抵押!”
夜风卷着雨丝扑进窗缝,姜念安摩挲着沈逸留下的军功章。
银质五角星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她忽然起身推开后窗。
暴雨中的饭馆招牌忽明忽暗,像风中残烛。
“兰子,明天把酸汤鱼的秘方卖给国营饭店。”
“你疯了?!”
赵兰打翻茶碗,“这是咱的命根子!”
姜念安攥紧窗棂,指甲缝里嵌进木